女儿

我们说她是我的底片，因为她高明度的皮肤。
她是光明也是通路，是我大脑皮层中的荣光。
女儿，你从哪里找到这些女神？
她的眼睛是暮光里聂鲁达的两汪黑色池溏。
有的时候她是我屋里的陌生人因为我从没有想像过她。
她的女儿又会是谁？
她和我是我母亲的暗色的渐次退潮。
我解开她生命的丝带，那是一个长长的光滑的走廊，大门砰然打开。
她的表面像是被某种力强行弯曲，
又像是某个难解的问题。
伤害着她，伤害着我们所有人。
而在她的内部是我的胆色我的音质，还有我的无所顾忌。

作者 / [美国] 卡门·G·史密斯
翻译 / 光诸

The Daughter

We said she was a negative image of me because of her lightness.
She’s light and also passage, the glory in my cortex.
Daughter, where did you get all that goddess?
Her eyes are Neruda’s two dark pools at twilight.
Sometimes she’s a stranger in my home because I hadn’t imagined her.
Who will her daughter be?
She and I are the gradual ebb of my mother’s darkness.
I unfurl the ribbon of her life, and it’s a smooth long hallway, doors flung open.
Her surface is a deflection is why.
Harm on her, harm on us all.
Inside her, my grit and timbre, my reckless.

Carmen Giménez Smith

《女儿》是一首前言不搭后语的好诗。

本诗的作者卡门卡门·G·史密斯（carmen gimenez smith）1971年出生，是拉丁裔美国人。因为少数族裔和女性都被认为是文化上的“弱势群体”，所以美国的文化圈，少数族裔的女性文化人会自然地具有女性主义倾向。《女儿》这首诗就同时具有少数族裔（关于肤色）和女性感受这两个主题。

本诗将“肤色”做为一个贯穿的主线，正是在思考自己的身份和传承。但除了这个可见的主线，其他的元素可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几乎看不出什么联系。其实这么写本身就是一种模拟，当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不正是一种“满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吗？

对于父母来说，子女继承了他们的基因，也受到了他们的教导，但同时又是完全独立的一个人。这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存在，他们的皮肤有时候似乎是透明的，能够看到里面的内容，但又让人怀疑那只是扭曲的影像或者外部的投影而已。《女儿》这首诗把父母凝视子女时那种强烈的爱、巨大的骄傲、深深的困惑和隐隐的恐惧写得淋漓尽至。

让我最喜欢的是这首诗的结尾。虽然女儿给作者带来了不安的疏离感，但她同时相信女儿身体里有自己的胆色音质和无所顾忌。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女儿是一个无所顾忌的人，它更贴切的解读可能是受孕和孕育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冒险，作者相信女儿身体里包含着自己面临的风险和可能的收益。生活应当是自信和有激情的，生养子女应当是生活的一部分。自信和对生活的激情才是父母和子女之间最好的纽带，可惜我身边很多的父母没有理解，或者无法做到。

荐诗 / 光诸
2015/10/19

题图 / COANA Sebastiao Carl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