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俗务之后

在工作了数周之后我终于出门，
月亮耕犁一般钻进脚底而群星消隐，没有一丝光亮！
想像一匹马四蹄踏踏，在这敞开的土地上向我疾驰过来？
我没有在孤独中度过的每一天都浪费了。

作者 / [美国] 罗伯特·勃莱
翻译 / 光诸

After Long Business

I start out for a walk at last after weeks at the desk.
Moon gone plowing underfoot no stars; not a trace of light!
Suppose a horse were galloping toward me in this open field?
Every day I did not spend in solitude was wasted.

Robert Bly

罗伯特·勃莱是美国战后最重要的诗人之一。勃莱曾经作为美国诗坛的“反抗者”存在，1963年，勃莱发表了文章《美国诗歌错误的转向》（A Wrong Turning in American Poetry），在这篇文章中，他批评现代主义的思想和审美让诸如艾略特、庞德、威廉斯、玛丽安•摩尔之类的诗人的诗歌过于“非个人化”和“客观”，缺乏灵魂和“内省”。他主张向洛尔伽、马查多、巴列霍、希梅内斯、聂鲁达等非美国诗人学习。

诗坛的革命往往只是“茶杯里的风波”，最终勃莱成为万从瞩目的诗人，但他的诗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革命感”，相反这些诗大多都甜美抒情，很适合广大人民群众欣赏。勃莱的长相英俊有亲和力，而且曾经领导过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青年运动，在政治上也相当正确，再加上写的诗大多特别“正能量”，所以很受欢迎，有BryanAdams的“即视感”。在“读睡”史上，居然没有推过勃莱的诗，这点让我非常惊讶。

《漫长俗务之后》是一首典型的“勃莱诗”，它使用亦真亦幻的意象来表现内心的感受，真的会“往里走”。“月亮耕犁一样钻进脚底”这句就是为了说“月亮不见了踪影”，但是作者看起来相信“唯陈言之务去”，偏要用一个险峻的意象来表达一个简单的意思。最终的效果是，我们感觉到月亮隐现于我们脚下那黑乎乎，毛茸茸的土壤中，平添了很多内心戏。不过，就本人的感受来说，勃莱的诗普遍填得比较满，似乎不太放心词语自由奔驰的力量，处处都要管起来。在这里，其实使用最简单的词句可能反而整体效果更好。

诗中的galloping是动词“gallop”的现在分词。gallop是英文中非常传神的词汇之一。正好是马年，我们就说说马跑。英文中关于英走路有好多词儿，四足渐次落地的慢走“walk”；前两足、后两足分别落地的慢跑“trot”或“jog”，然后是踏地三声的快跑“canter”或“lope”，最快的疾跑就叫“gallop”。马在疾跑的时候两个前蹄落地的时间间隔较大，听起来是两声，而两个后蹄几乎同时落地，听起来是一声。所以“gallop”的读音“ga-lo-p”正好契合马蹄的三声。诗人想像一匹马在完全的黑暗中朝他奔来，声音肯定是一个关键的因素，所以在翻译中，我“特别照顾”地加了“四蹄踏踏”这个表示声音的词组。

最终，黑暗中的声音，直扑而来的巨大物体似乎要把人击倒，让人砰然感受到已经那么长时间没有“活过”了。

马年来了，春天来了，你感觉到那匹四蹄踏踏，向你疾驰而来的骏马了吗？

荐诗 / 光诸
2014/02/17

题图 / Janek Sed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