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情娘的最后独白

点亮夜晚的第一支烛光，就像在一个房间
我们在里面闲憩，为一些无足轻重的缘由，觉得
想象的世界才至善至美。

因此，这就是，最深切的相遇。
在这个想法中我们从一切
无动于衷中聚拢自己，成为一个：

在单一的一个，一条披肩里
紧紧裹住我们，因为我们很穷，一点温暖，
一点光，一点力量，都有奇迹般的效果。

这里，此刻，我们忘了彼此和我们自己。
我们感受一种秩序，一种完整，一种知识
冥冥难辨，它安排了这相遇。

在它生机的疆域内，心灵。
我们说上帝和想象为一……
真高啊！那最高的蜡烛，照亮了黑暗。

由这同样的光，由心灵的核心，
我们在夜空中造了一个居所，
在那儿只要在一起就已足够。

作者 / [美国] 华莱士·史蒂文斯
翻译 / 周琰

Final Soliloquy of the Interior Paramour

Light the first light of evening, as in a room
In which we rest and, for small reason, think
The world imagined is the ultimate good.
This is, therefore, the intensest rendezvous.
It is in that thought that we collect ourselves,
Out of all the indifferences, into one thing:

Within a single thing, a single shawl
Wrapped tightly round us, since we are poor, a warmth,
A light, a power, the miraculous influence.

Here, now, we forget each other and ourselves.
We feel the obscurity of an order, a whole,
A knowledge, that which arranged the rendezvous.

Within its vital boundary, in the mind.
We say God and the imagination are one …
How high that highest candle lights the dark.

Out of this same light, out of the central mind,
We make a dwelling in the evening air,
In which being there together is enough.

Wallace Stevens

当夜晚来临，在一个房间，温暖的烛光照亮我们，这场景不禁让人觉得，这就是我们能想象的世界，真的已经至善至美了。我们能够在一起，也只能用奇迹来形容。是什么使我们从陌生人的无动于衷到相遇时的怦然心动？就像一条披肩裹紧我们俩，一点温暖、一点光、一点力量，都能产生神奇的效果。

任何相遇都不是简单的，当这一刻我们忘我地投入，发觉自有一种秩序、完整性的需要和知识的指引，虽然说不清楚，但安排了我们的相遇。外在的相遇，源自那生机勃勃的法则和心灵的指引。

因这生机勃勃的法则和心灵，我们说，上帝也不外在于我们的想象，我们房间里的灯光也如同最高的灯光，照亮了我们的黑暗。而用这同样的光和最深的心灵，我们凭空造了我们爱的居所——我们地上的房子，在那里我们厮守，一切都足够。

读这首诗参考了三个译本，分别是张枣、孟猛和周琰的译本，选用的是周琰的译本。史蒂文斯这首诗的写作方法，是从具体和普通的生活场景写起，讨论平常事情背后的深意和奥秘。说起来是很容易理解，但史蒂文斯有他特有的思维和语言方式，使得这首诗读起来显得“形而上”和玄妙，这也是通常对史蒂文斯诗歌的看法。其实是误解了。从他语言的方式看，他是想读者一下子领悟旨意，而不是向幽深玄妙里理解。他的其他诗歌也是这种用意。

荐诗 / 牛慧祥（微信：niuhuixiang2013）
2018/02/11

题图 / Torbjørn Rødland, Candles and Cubes,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