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比遗忘更厚

爱比遗忘更厚
但要薄过回忆
偶然过海浪的潮湿
却又比失败更频繁

它多半是疯癫的
但它更接近于现实
比起所有只深于海洋的
海洋

爱不如胜利十拿九稳
但不比生命更无缘相见
它很少大于最小的开端
也很少小于饶恕

它最清醒最阳光
它更不会死亡
比起所有只高于天空的
天空

作者 / [美国] E·E·康明斯
翻译 / 光诸

love is more thicker than forget

love is more thicker than forget
more thinner than recall
more seldom than a wave is wet
more frequent than to fail

it is most mad and moonly
and less it shall unbe
than all the sea which only
is deeper than the sea

love is less always than to win
less never than alive
less bigger than the least begin
less littler than forgive

it is most sane and sunly
and more it cannot die
than all the sky which only
is higher than the sky

E. E. CUMMINGS

上周，有一篇名叫《张杨导演，我爱你》的公众号刷爆了朋友圈。这篇文章除了平铺直叙自暴隐私之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用一种非常玄幻的方式把自己和张杨的“情缘”与三毛和荷西的关系联系起来。正好在当天，我看到了今天这首诗，颇有“野生仁波切”那种神神叨叨的气质，就抓过来献给大家了。（此处想像人参娃娃刚冒出地面，就被坏地主一把抓住的场景。）

E·E·康明斯是美国二战后最著名的诗人之一，但也是一个很难归类的诗人。他的诗的特点是大玩英语文字游戏，被认为是“最不可译”的诗人之一。但其实也未必——反正他的诗也并没有确切的意思，反而翻译的心理负担可以减轻。

《爱比遗忘更厚》是一首典型的康明斯作品，它用一系列在语法课上要挨骂的句子，对“爱”进行了一系列比喻，这些比喻也莫名其妙，很多前后矛盾，不合逻辑的地方。比较浅显的看法可以是，它用这种手法表现了爱的不可理喻，自相矛盾之处。

但是，大诗人的高明之处在于，在这些不可理喻的句子里，似乎还埋着现实的东西，换一种方式说，那些看起来随意的句子，其实有着现实的纹理。

比如说，“只比其他海洋更深的海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为什么爱比它更接爱现实？我们可以设想一种情境，一个贫穷的艺术家和一个贫穷的非常美的女人相爱了。从现实的角度来说，这种关系无疑是显得非常脆弱的。相比起来，另外一些关系，比如一个贫穷的艺术家和一个贵妇的私情，似乎更现实，但从某种“爱的现实”的角度看，它又比不上第一种情形。也就是说，有一种“海洋”比其他的东西都浅，却只比另外一些更现实的“海洋”更深。

当然，从逻辑上讲，上面这个比较链是不成立的，因为它的比较标准在中间进行了一种“变戏法”式的转换。但是，诗和爱情一样，是不讲逻辑的，它有时候就是以神神叨叨的“野生仁波切”形态出现。如果这种形态让你感到有些不适，往往不是因为它不讲逻辑，而是因为里面体现的智力含量偏低。

荐诗 / 光诸（微信号：ghostinthezoo）
2018/03/05

题图 / Kreh Mellick